国庆节前一天,火车票确实紧张,路过北京的我,终于泡在北京站买到一张别人退的车票,悬着的心落了地。下午,我坐车到园明园放松一下心情,这是我小时候的心愿了,一直想到园明园感受一下历史。
另一个原因是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位爱国网友发的几幅照片,指责逛园明园的部分国人有不规不严肃的行为,在园明园的废墟上兴高采烈地玩耍与留影,失去对历史的记忆与愤怒,那种愤世嫉俗的心声感动了我,也促使我带着考察的心情,很留心地观察来此游园的每一位国人的神情。
众所周知,园明园始建于1707年,占地350公顷(5200余亩),是清朝帝王们在150余年间呕心沥血创建和倾心打造的一座大型皇家宫苑。被世人冠以"万园之园"、"世界园林的典范"、"东方凡尔赛宫"等诸多美名。
她继承了中国3000多年的优秀园林建造传统,既有皇宫建筑的雍容华贵,又有江南水乡的委婉多姿,也吸纳了日本、欧洲园林的建筑形式,把不同风格的园林建筑和谐完美地融为一体。真可谓:虽由人造,宛如天然。
置身园中,到处山水相映,亭台楼阁;层峦叠嶂,绵延流畅;清泉直泻,湖泊星锣;小桥流水,绿池清清;奇山怪石,名花异草;林木繁盛,勃勃生机;天下美景,尽收眼底。
十月的秋风中,难免胸怀感伤,她是我们心头的一块刀伤,昔日圆明园的古典园林之美,正如当年英国随军牧师所言:“必须有一位身兼诗人、画家、美术鉴赏家、中国学者和其他别种天才的人物,才能写尽园景,形容尽致”。
不幸的是,这一世界名园在1860年10月惨遭英法联军野蛮的劫掠焚毁,以后又经历了无数次毁灭和劫掠,一代名园最终沦为一片废墟。
法国大文豪雨果愤怒地谴责过他的国家与英国共同制造的这一世纪罕见的历史暴行:“在历史的审判台上,一个强盗叫法兰西,另一个强盗叫英吉利。”
如今的圆明园遗址,经过中国人民几十年的修复,展现出了如诗如画的景致,已初步形成福海、长春园和绮春园三大景区。浩瀚的福海,亲切可人的湖泊,山水环绕的河溪,再现了水体的天然风韵;松、竹、荷、柳为主题的植物景观,展示着自然风光的和谐韵味。
但是,眼前依稀可辨的石基、广阔宫殿的墙基,断裂的石桥,曲折的水道和小径。在映衬出今日辉煌荣华的同时,也在流露着历史的屈辱。
看一看独自行走的游人神情吧,脸上的凝重,脚步的沉重,他们在凝视眼前的美景时,额头绝对不是舒畅,而是一种伤痛与醒悟。
看一看站在大水法石碑前肃立仔细阅读碑文的每一位国人吧,他们是严肃认真,他们是专注凝望,没有暄闹,没有笑容,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心潮涌起的是澎湃的力量,这已经足以让我感动,也足以回答哪位网友发出的愤世嫉俗的吼声。
我没有去大水法和远瀛观的遗址,只是坐在湖的对岸,凝望着零乱荒芜的遗址上,站立的几根石柱和一片残垣断瓦。
“爸爸,你看这个石头好漂亮,上面还有花呢!”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转过头,见一位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湖边的石块上,指着一块玉石般的断面石碑,跟他的爸爸妈妈说,那语气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与喜悦。
“是呀,宝贝真有眼力,发现这么好一块石头,我们去对岸看,那里好多石柱雕花,比这个好看多了”。
“孩子,走,到那边照相去,等你上学学到了园明园的历史,还带你来”。
目送他们三口兴高采烈地向大水法遗址奔去。我移动了脚步,上前抚摸着哪块雕刻的汉白玉断壁石碑,倒有点可怜它被遗弃到湖边乱石中了。
天气变得冷清,落下零星的秋雨,这便是我的心情。
是的,园明园里不缺少笑声,也不缺乏欢快,更有幸福的喜悦荡漾。在湖的对岸,三五成群,结伴同行的游人无不在西洋楼残石断柱前攀沿留影,他们用自己的相机,尽情地将每一处景色,每一块残石,每一根断柱,摄入自己的镜头中,也珍藏到自己的记忆中。我想这并不能说明游人忘却了历史,对屈辱已经麻木。当每一位游人回到家里,看到自己带回的园明园景色,我想都会重温历史,浮想到八国联军侵略民族的悲壮场面;当父母带着孩子回到家里,一定会拿着照片对孩子讲述哪段屈辱的民族历史,即使孩子还不谙世事;当成长的学生看到小时候在园明园的留影,一定会细心学习哪段历史。这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到欣慰,不必为残石断柱前的戏耍笑闹而愤世嫉俗。
对面的乱石上,一位操着法语的法国小伙在一位中国女孩子的陪同下在残石断柱前留影,他推着哪位中国女孩子照相,但中国女孩拒绝了,而他也同样象第一次来到了东方天堂一样,让女孩子为他照尽了每一处景色,脸上绽开的灿烂笑容也表明他根本没有为自己前辈的罪孽感到遗憾,或者说也许不知道这段历史。最后,他硬推着为中国女孩拍几张,中国女孩推辞不下,便静静地走到断柱前,没有攀沿,站在荒芜的草地上,整了一下衣领,用修长的双臂将断柱紧抱,心轻轻贴近石柱,脸颊也贴上了石壁,表情变得更加静穆,看到这里,我的心情连同眼睛一同被感动打湿。
我想到了我做过教师的父亲,园明园的历史父亲从小就常讲给我听,直至我上学学到这一段民族屈辱史,回到家与父亲讨论,父亲告诉我:等我上了大学,有机会让我陪他去看一看。然而,三十多年后,我才带着这个心愿,来到北京,我终于见到心中的园明园,可讲历史的父亲却躺在了坟里头。
抽泣的心情使我再也迈不进西洋楼,让这一切仍留给心愿,留在心中的记忆。
这一场灾难,已永远化作中华民族的力量,这就是“园明园精神”,这种精神深深烙在了每一位中国人的心上,一旦点燃,这种民族的力量将摧毁一切敌人。她将不断地激起全中华儿女的自尊心和自强感,激发我们为实现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2007年10月6日写于内蒙乌兰察布